山间札记 · 文集
给岁月以文明,而非给文明以岁月
多年以后,人类站在曾经引以为傲的赛博废土之上,一定会感叹起1931 年那个清冷的下午,帝国大厦使人类终于逼近了天空。然而,那份对天空的执迷却终于沦为废墟。
给岁月以文明,而非给文明以岁月。
比大海更广阔的是天空,比天空更广阔的是人心。人类史正是由人心所铸,他是如此璀璨,光芒遮蔽了天空,遮蔽了大海。我们终于失去了根本。万丈高楼始于垒土,我们无法离开诞生最初生物的生命之泥。生命之泥孕育我们,我们凭借泥土劳作,创造了最初的房舍,终于离开了洞穴;我们用泥土工作,让风带来文明的初息;我们用泥板创造文字,创造语言,书写创世的历史。当我们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平原上,从皇皇3400 块泥板中追寻过去的文明时,我们惊奇的从楔形的刻画中追寻到了人心,追溯了6000 年前苏美尔人的思想。
6000 年过去,6000 年前的海水早已循环了数以万计的次数,6000 年前的天空是否如今天一样黄尘滚滚,六千年前矗立于此的苏美尔王手执泥板,刻下文明启源的字符时,可曾想到,他引以为傲的巨大泥土宫殿,已在系着铃铛的骆驼脚掌下回归提尔玛特所赠予的大地。然而我们没有遗忘,屹立于黄土之上的文明。我们没有遗忘吉尔加美什王的史诗。
我们忘了泥土。
我们依靠泥土回忆文明,我们却忘了泥土。
屹立于地表的钢筋终会锈蚀,逃离泥土的玻璃走廊终会坠落。即使文明用全部力量慌忙地掩盖他来自卑微的泥土的历史,即使地球表面每一寸土地都用铁皮裹住,即使你给岁月以文明,给岁月以隔离了土地的文明,给岁月以离开地表游离于宇宙的文明,
泥土,终会还文明以岁月。
而真正到了那天,我会沐浴着众神的祝福,载歌载舞着,死在石像面前。
这里的黄昏并非我的欢愉,抽象才是对真实的颂歌。唯有雨水成湍,在我的脚下推动我向前时,我才知道,唯一真实的乐园是我们已经失去的乐园,唯一有吸引力的世界是我们尚未踏入的世界。在此唯一长停的,唯有河水静静地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