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间札记 · 文集
危楼将倾 ( 未完)
在K 城生活了有些时日,说起来也是迫不得已的。自这次席卷全球的瘟疫以来,已经过了5 个多月,几个月前,我决定离开S 城,到远方的K 城去投奔亲戚。听说是远亲,但我在S城无亲无故,终究沦落到茕茕孑立了,才想到K 城的亲戚,便打包好行李,往K 城去了。
春节时期,到哪里的火车大都是很拥挤的。K 城很小,又不靠海,只有一个老旧的火车站。大约是10 年前的时候,一个省委书记路过了这里,当时天下着大雪,寒风凛冽,这位省委书记坐的车迷了路,在大山之间转了半天,终于抛了锚。被K 城的农民接到家里喝了热粥,又盖上棉被子,过了一宿,被市长找到这儿,才坐上回去的车。他回去后仍挂念着K 城,决定给它修一个火车站,来报恩。
我下了火车,接我的人还没有到。我只好站在月台上等着。虽说是10 年前的火车站,各种功能倒是都具备的。我环顾四周,有很多人,背着拎着大包小包,他们大都脸色黝黑,个子矮,又瘦,往往是一个人兀自站着,或者抽着烟。面前徐徐喷出白雾,使本就迷惘的脸更显迷离。
迎面走来一个人,到我跟前叫了一声哥,我看他,高,驼背 , 戴眼镜 , 两腮突出,看着十分面熟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。他见我打量着他,便咧开嘴,笑着对我说:“哥,这么久不认得我咧?”
我心想大抵是以前来K 城的玩伴,便与他攀谈了起来。他说自己现在在市里当警察,成天开车在城里兜风,神气地不行。他说的时候嘴咧得更开,脸色却显出颓唐不安得样子,模样愈显诡异。
我俩沉默了一会,不久后,他带我到了宾馆,宾馆门口十分清净,只有一个抽烟的男人斜靠着柱子。他看到我从警车上下来,先是惊异,然后利索地戴上帽子转过身去,一幅不愿见人的样子。
他把我放下后,又特地摇下车窗,招呼我过去。我把脸凑上去,他推了推眼镜,正色说道:“这个K 城,很不是什么好地方。像刚刚那个人,我想你也看到了吧。我一看就知道,肯定是个皮条客。不过我也不想抓他。在K 城,这类无赖流氓多了去了,你来这儿可要长点心眼,别像个傻子似的给人骗去了,好吧,有什么事,打这个电话,” 他说着递给我一张黄色的纸条,“上面的那个是我的,下面的是我们头儿的,真到这种时候,别犹豫,懂?”说完,他摇上车窗,走了。
我看着酒店窗外的风景,人来人往,街上的少年追着一条流浪狗,路边有装着西瓜的卡车,楼下大声放老年迪斯科的前台,渐渐困了,泡了碗面吃,就睡了。
第二天我见了亲戚。和我握手的那个男人甚至不愿和我寒暄。他双手插在口袋里,耸着肩,穿着拉碴的工装裤,眼球深陷在眼窝里。他把我领到小区门口,一群11、12 岁的初中生坐在小区的围栏上,穿着校服,奇怪地看着我。
我有些不寒而栗,以至于没有走进去,只是在门口站着把礼品递了过去,便赶快离开了。
离开了小区,街道上鲜有行人,偶有买菜的老妪路过,也是低着头局促着走。我原本打算找人问路的。四处张望了半天,只是白吹了冷风罢了。这样想着,便索性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了。K 城的街景,也许变了,也许没变,我对K 城记忆已经模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