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记·其二

长裤

某一天我按照惯例到教室上课，无意间摸到自己裤子上似乎有个缺口。手指再度上下求索，好似不敢相信似的，我心一沉，裆部竟然破了一个洞。这个洞只有大拇指正好能塞进的大小，但是它所带来的不安与忐忑却与之不成比例。或者说，倘若洞再大一点，我便能早些注意到它了，可是它目前的大小可恶得恰到好处。

所幸我穿了黑色的裤子，黑色内裤，平常时刻不细看根本无法发觉。但手不小心碰到时却又惊得突然打个激灵。这裆上的破洞真是挑了个好位置啊。就像蚊帐中的蚊子一样，时不时在耳边嗡嗡地飞几圈，好像偷食的人得了便宜还要跑来人家面前打两个饱嗝再跑，可恨我拍不死它，也抓不得他，只好任他嚣张- 这感觉便同这破洞一般。

走在路上，我便担心，我摆动大腿的时候这个破洞会不会显露出来，因此便格外地在意- 我刻意地把腿夹紧些，试图把破洞的地方遮住，但很快却又担心起来：这会不会显得“此地无银之百两”，倒让好奇的人把脸凑上来瞧瞧了。亦或有不明真相的女同学，给她看见了，真是有伤尊严；让执勤老师看见，便扣上“有伤风化”的罪名，遣往德育处接教育，让德育处的老师看了，说不定会加大罪状，吃处分，记过而有甚。回到班后，我也别想抬头了。“暴露狂”的名牌一旦扣上，便沦落为他人嘴里的笑料，谈资了。更可怕的是，同学们再难正眼看我了。孩童之间无忌的神态，真为世上最无情的兵器。孩子是不会藏住他们的鄙视的，成年人好歹“孰视无睹者”，“笑不语”。而孩童之间却全无这样的默契。

这样想着，竟放学了。

我忐忑地回到寝室，待要换下长裤时，犹豫了片刻，竟又穿上了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。